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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熟茧老枇杷黄 唐晓玲  

2014-03-17 17:02:4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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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熟茧老枇杷黄 唐晓玲

2009-11-28 08:58:00 来源: 解放网-解放日报(上海) 跟贴 1 条 手机看新闻

我有幸生活在中国最古老和美丽的城市之一———苏州,它拥有2500多年的历史,古城内有九处园林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但同时,苏州又是中国经济最为发达、文化意识最为开放的城市中的一员。生活在这里的居民———无论世代祖居或是从世界各地到来,都用欣赏和享受的态度对待文化的交流与碰撞。因而,无论是新兴城区鳞次栉比的高楼、简单明快的节奏,还是古老城区粉墙黛瓦的小院、悠闲写意的慢节奏生活,都被大众所喜爱和接受。

一种文化,如果光是有悠久的历史,并不足以值得仰慕与认同,苏州文化的意义在于,在葆有一种特色的江南文化时,又为新的时代赋予了苏州文化以新的内涵与质地。可以这么说,江南文化是带有“感伤主义色彩或美学”的这么一个传统,我觉得这是中国文学中比较基本和精髓的东西。自汉末以后,中国文学的中心开始从北方往南方迁移。南方的自然景观,它的文化地理,它的气候,它的生活方式,孕育了中国文学那些核心的东西。比如说颓败的、感伤的、抒情的、细腻的情绪与意象。南宋以后,中国文学中的典型意境就是夜雨芭蕉、西窗剪烛、燕语呢喃、雕梁画栋,“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那样一种苍茫细腻的感受、想象。

对于江南文化滋养下的江南文学,我认为核心的审美要素是偏于“抒情”的,与真切的日常生活比较接近,有意味的是,中国古典文学中的这种传统,基本上也是以南方为核心的,这从唐诗宋词中的江南风月中可见一斑。在当代作家中,汪曾祺的《受戒》、《大淖记事》,王安忆的《长恨歌》,苏童的《妻妾成群》和毕飞宇的《青衣》,都是这样的经典之作。而北方的文学则是偏于“史诗”的,追求大气魄,这种审美选择与《史记》开辟的史传文学传统一脉相承。在当代作家中,陈忠实的《白鹿原》、莫言的《檀香刑》和铁凝的《笨花》,是这种追求宏大叙事的代表性作品。

一个民族它的文化与文学变来变去,最终属于自己民族经验的东西是很有限的。在我们的“文化记忆”里面,诗歌中烟雨杏花舞榭歌台的江南,文人汇聚骚客流落的江南,豪门落败红颜离愁的江南,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江南,正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与当下的生活场景对接:在《苏州女子三部曲》中,苏州独有的温婉雅致精细富丽的文化品质定格在她们日常生活中的每一件道具和每一个细节上,昆曲、评弹、丝绸、刺绣,再有水榭回廊和黄酒绿茶,都成了苏州这个独特世界中的文化符号,承载着苏州的悠悠岁月与沧桑。现实中的苏州,就像《轻解罗衣》中的苏州,既有绵延数千年江南文化的古风余韵,又有着物质大潮中的光怪陆离。在这样的苏州城里,人们也终于开始“心志烦乱”了。

所以,在《苏州美人》中,面对这个完全物化了的陌生世界,“出水芙蓉”般的女主人公香雪最终只能选择离开这个喧嚣烦扰的世界,“她身穿白色的锦缎睡袍,像一缕风无声无息地从高高的窗口逸出,她轻盈的身子落到地上,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她降落到这个月影如梦魇一般的院子里,像一只飞倦了颓然落下的白色水鸟。”苏珊和叶蓓,既有着对精神世界美丽的向往,也同样有着这种向往至为难臻的痛苦与悲伤。叶蓓最终选择以爱到极致的方式与杨教授同归于尽,就像《牡丹亭》中的柳梦梅与杜丽娘,“我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缠绕的水袖拉扯出一段连死亡都分不开的至情。

作为一个13亿人口的大国,中国在融入全球化过程中每向前迈出一步,都会产生许多新的社会问题,有的问题是带有普遍性的,如能源和环保问题,食品安全和疾病控制问题,有的则属于中国特殊的经验。在我最新创作的长篇小说《五亩园记》中,描写在中国城市化进程中自然人居村落的消失,统一的崭新的、现代化生活设施齐全的农民住宅小区替代了唐诗宋词里“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门前六七树,八九十枝花”的美丽民居。它是在全球化背景下,为即将逝去的“天人合一”的自然生存方式所唱的一首悲凉的挽歌。但我仍然向往那种“麦熟茧老枇杷黄”的江南情调,这是江南人的日常生活,也是江南最本质的东西。

(选自在美国斯坦福大学的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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